美的缘构而现,决定了汉字象形蕴势的天性。象形、指示、形声、会意、通假……,赋予汉字独特的音形图景能指魅力。
汉字从山日间迸裂,隐含着汉语言自发的体认,从甲骨而显的汉字,经钟鼎、篆、隶、魏碑、楷、宋而行而草。形体结构的嬗变,丝毫不影响汉字取法自然、相形而生、相机而动的天性。
这种天性的独到之处在于,思性结构于汉字书写中,并使之势行氤氲,如诗之意,悟之语,潜在着言所未能言者的博大胸怀。
右军书,畅舒行云;欧颜柳赵,酣畅苍劲;张旭狂放恣肆,怀素奔放有节。在此种重叠起伏中,我们读到翟鑫先生的字。
翟氏之字,如倔柳扶风,神得意满。工拙相间,润瘦相形,张驰有度,以画入字,意蕴字外,似移山造势,现金戈之鸣,含蕴着“诗向画中求”的气韵,而又作为程式的范本,印合着汉字符号之标的物而启承转合。
先生书法,喷薄着移山造势的气魄。汉字之美在于它的能指蕴涵,凡赋形结构,皆有摹造的意趣,观先生的《松鹤延年》,如画的自然现象被作者巧妙地带入书写,那“松”字的“木”旁,如孤松挺立,“鹤”蕴千羽,形如枯松立鹤,实为鹤翔九天;“延”之空与“年”之枯笔自成一格,而又与前两者交相辉映,相辅相成,尤其体现在收“年”字与“松”字赋声部“公”尾处时不经意的枯笔呼应,隐蕴着空极而生的道境。字中有画,字中有诗,气韵盎然,感造化之美,悟天地玄机,实属难得。
先生书法,又张扬着金戈相鸣的灵动,带给人错落有致的韵律感。运笔抒放,落墨沛然,字里行间浩荡着激越的动感空间,回荡着金戈相击的鸣响,如先生作品《松竹梅》,笔锋顿挫,“松”韵枝,“竹”寓节,“梅”落花,象形赋意,而形现其间,构意间奔行着自由、生活的畅快,将人生感悟接入书法流动之中,可谓气势恢弘,神思清远。
先生书法,抛开布局谋篇的规制,蕴伏着人之所“思”。思者,非思维、思绪、思想之思,而近于可观可感而不可说之思,自思而思起之思。正如海德格尔之思,现思而思非思也,思若能敞开并被表述,便不再为思了,“思”能为潜行而思。先生的书法,并未现思的体式,却凝铸着思的领悟,思的慧根。如他的《礼之用,和为贵》,其意蕴以枯线趋构,墨分五彩的酝酿,令动静止于结构,而墨色呈现之外的空间,派生着书法者知觉体验的豁达与凝重——那里潜藏着对生命体悟高远的凝视,对人第一天性的回返。
笔者尤为持重先生的草书,由结构中取意,线形蓬勃而张,凝重苍远,练达的凝思从中浮现,此一显现,非由实入虚,以能见者照应形蕴;而由虚见实,蕴势于空,勃然待发,豁然而出。从无序中求有序,以有序朝向本原的无序。这也就从汉字书法的规制中,辟开了思的湍急之道:无法有为。
由此维度观先生书法,又彰显着时间的厚度,有法而无法,以无“联”而“联”,《易》初而“交”。如先生所书《有约》,颜氏的“()”型与柳氏的“)︳”型,被书写者不经意地幻化其中,并构成与书法者意向相关的潜在联系,该联系在结构中仅以或然性持留,联系并非书者本意,拓开内容与形式的草率,能悟之真意自显于这种关联之中。如此可见翟氏书法之一斑。
汉字书法,流淌着生命原初的感验,趋于节,发于现,沉于美。节者,节制,有度,必工于冷静,倘能无极而造,蓄势待发,顺势而为,趋向“思”的到场,而非法度的节制,想必更为可观。
翟鑫先生以他慧悟的书法艺术向着自身实现。艺术,从不与思相对,而与思相关,在此种关联中又呈现自身。人的难能可贵在于,发现并趋构此种关联的无限性,向思而建,使“人”永恒……








